烟台海参:千年山海馈赠,一味滋养东方的海洋哲学
十一月份胶东半岛的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向芝罘湾,渔民们已驾着小船驶向深海。他们不是去捕捞鱼虾,而是潜入十余米深的礁石缝隙,寻找一种沉默而珍贵的海洋生物——刺参。这种形似黑褐软虫、表面布满肉刺的棘皮动物,在烟台人的餐桌上,早已超越了食材的范畴,成为一部流动的地方史书,一剂融入日常的养生智慧,更是一种与海洋共生千年的文化符号。
图片来源于网络一、从“海中人参”到贡品:烟台海参的历史烙印
烟台海域自古就是优质刺参的核心产区。《本草纲目》中记载:“海参,产于辽海者良。”而“辽海”之南,正是今日的烟台沿海。早在秦汉时期,胶东渔民便有采捕海参的记录。到了明清,烟台海参因肉质厚实、刺挺饱满、营养丰富,被列为宫廷贡品。清代《登州府志》明确写道:“海参出福山、蓬莱诸岛,色黑肉厚,为海错上品。”
1861年烟台开埠后,海参更成为对外贸易的重要商品。英、德、日等国商船停泊芝罘港,除丝绸茶叶外,干制海参亦是抢手货。在烟台山脚下的老海关档案中,仍可查到光绪年间出口日本的“淡干刺参”清单,每担售价高达白银三两——相当于当时一名工人半年的工钱。海参,就这样悄然嵌入了烟台近代化的经济脉络。

二、从深海到灶台:海参背后的“慢工”哲学
烟台人吃海参,讲究“鲜、净、发、炖”四字诀,背后是一整套对时间与自然的敬畏。
每年春末夏初(农历四月至六月)和秋末冬初(九月至十一月),是刺参的休眠期之外的最佳捕捞季。渔民需潜水至10—30米深的岩礁区,徒手翻动石块,凭经验判断海参是否饱满肥厚。刚捕上来的活参通体墨黑,触手柔软,若遇惊扰会迅速收缩成团——这是其生命力的体现。
但真正考验功夫的,是干参“发制”过程。干海参坚硬如石,需经“泡—洗—煮—焖—养”五道工序,历时3—5天,方能恢复柔韧。老烟台人家中常备陶缸,用纯净井水或山泉水反复浸泡,每日换水三次,绝不使用化学添加剂。一位老厨师曾对我说:“急不得。你越想快,它越缩;你耐心待它,它就还你一口胶质丰盈。”
这种“慢发制”,恰如烟台人对待生活的态度:不争不抢,顺应天时,静待转化。

三、餐桌上的文化密码:海参如何融入胶东风俗
在烟台,海参不仅是滋补品,更是礼仪与情感的载体。
婚宴必有“葱烧海参”:这道菜象征“长长久久”,海参的柔韧寓意婚姻稳固,葱段则取“聪慧”谐音。旧时女方陪嫁中,常有一坛自家发制的干海参,作为新妇持家能力的证明。
春节祭祖供“四喜海参”:除夕夜,烟台人家神龛前摆四碗热菜,其中必有一碗清炖海参,配以香菇、笋片、火腿,取“四喜临门”之意。祭毕全家分食,寓意祖先赐福,来年安康。
更有趣的是,烟台方言中“参”与“身”同音,故有“吃参强身”之说。冬季滋补老辈人很认可海参,常说:“入九到开春,滋补选海参”。海参,就这样悄然融入了代际关怀的日常叙事。
四、从传统到新生:海参文化的当代回响
如今,烟台海参已获国家地理标志认证,养殖面积超3万公顷,年产量占全国40%以上。但在工业化浪潮中,仍有匠人坚守古法。在长岛、养马岛等地,部分渔户坚持“底播增殖”——将人工育苗的参苗撒入天然海域,任其自然生长3—5年再采捕,虽产量低,却最大程度保留了野生海参的风味与营养。

与此同时,年轻一代也在重新诠释海参文化,适用鲜活海参,捕捞上岸后进行清洗,内脏和沙嘴的清理,熟制等层层工序,超低温锁鲜技术守护营养和口感,缓化即食,告别了干参泡发的繁琐,让滋补的美食更适应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方式。
站在烟台山灯塔下眺望,海面波光粼粼,渔船如豆。千百年来,这片海域给予烟台人的,不只是鱼虾贝藻,更是一种与海洋共处的哲学:懂得等待,尊重节律,珍视馈赠。而海参,正是这一哲学最温润的化身——它沉默于深海,却滋养了一座城的筋骨与记忆。
正如老烟台人常说的那句谚语:“海里有宝,不在浪高,而在心静。”吃一口海参,品一段历史,或许我们也能在这喧嚣时代,寻回那份属于山海之间的从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