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带鱼看家庭情感的代际传承
第一次见带鱼,是在菜市场的冰台上。
它躺在那儿,银光闪闪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扁扁的,长长的,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弯。我伸手想摸,被妈妈拦住:“别碰,它的牙厉害着呢。”我凑近看,果然,嘴里两排细密尖牙,像一把小锯子。
“这鱼怎么长这样?”我问。卖鱼的阿姨笑了:“带鱼嘛,天生就这模样。深海里的,长得跟别的鱼不一样。”她拎起一条,比我的胳膊还长,尾巴细得像根鞭子。“你看,它连鳞都没有,就一层银粉。”
妈妈买了两条回家,切成段,裹上薄薄的面糊,下油锅一炸。“滋啦”一声,银色的鱼段瞬间披上金甲,香味蹿得满屋都是。我趴在灶台边,看妈妈翻动锅铲,忍不住问:“带鱼为什么是扁的?”
妈妈想了想:“大概因为它活在深海里,水压大,扁身子才扛得住吧。”她夹出一块炸好的带鱼,吹了吹递给我。外皮酥脆,咬开,里面蒜瓣似的肉雪白细嫩,只有中间一根脊骨,两边的小刺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梳子的齿,吃起来一点不费劲。
“好吃吧?”妈妈笑着看我狼吞虎咽,“你外婆最爱吃带鱼。以前过年,凭票买一点,她总把中间最厚的几段留给我,自己啃尾巴那头。”她说着,把锅里最大的几块盛进盘子,“今天这盘,你也挑最好的吃。”
我夹起一块,忽然觉得这银色的鱼,像一封从深海寄来的信。信上写着妈妈小时候的事,写着外婆的筷子,写着一代代人把最好的那段留给孩子的习惯。
后来我才知道,带鱼没法养殖,出海就得捕。它倔强地活在自己的深度里,人想吃它,就得追到风浪里去。可那银光闪闪的滋味,总叫人愿意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