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速溶到现磨的味觉成长史
第一次喝咖啡,是在高考前的深夜。母亲端来一杯雀巢速溶,白瓷杯里腾着热气,她叮嘱我提神。我抿了一口,苦得直皱眉,连忙加了两块方糖,又倒了些牛奶,才勉强咽下去。那夜我趴在书桌前,眼睛盯着复习资料,嘴里却全是那股陌生的焦糊味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味道叫“长大”。
大学时,学校后门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。老板是个留长发的年轻人,总爱放些听不清歌词的英文歌。我第一次坐在吧台前,看他磨豆、压粉、萃取。热水穿过咖啡粉,一滴一滴落进玻璃壶,像把时间熬成了琥珀色。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:“尝尝,今天刚到的耶加雪菲。”我喝了一口,酸酸的,带着花香和柑橘味,跟速溶完全是两回事。他说:“咖啡本来就不是苦的。”
那之后,我成了那里的常客。有时一个人,捧着杯拿铁,看窗外梧桐叶由绿转黄;有时和朋友对坐,聊到打烊也不肯走。咖啡凉了,香气却还在。我们谈文学、谈理想、谈那些不切实际的远方,仿佛只要杯子里还冒着热气,梦想就永远不会凉。
毕业那天,我又去了那家咖啡馆。老板正在收拾行李,说要回云南种咖啡去了。“想喝好咖啡,来山里找我。”他笑着说。
如今我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喝咖啡,用纸杯,加了双份奶。快捷、方便,却再也喝不出当年的味道。偶尔加班到深夜,我会想起那个长发老板的话——咖啡本来就不是苦的。苦的,是后来我们咽下的那些日子。
而那杯加了花香和理想的咖啡,连同那间小店,成了记忆里一枚苦中带甜的咖啡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