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糖葫芦承载的祖孙三代记忆
冰糖葫芦
小时候,冰糖葫芦是听来的。
外婆说,她年轻时在县城看过一场戏,戏里有个老头儿扛着草靶子,上头插满红果子,亮晶晶的像一串串小灯笼。老头儿扯着嗓子喊:“冰糖葫芦——又甜又脆——”台下的小孩全跑光了,戏也不看了,都去追那草靶子。外婆说这话时,眼睛眯着,好像在望很远的地方。
后来镇上真来了个卖糖葫芦的。自行车后座绑着草靶子,红艳艳的山楂果穿在竹签上,裹一层透明的糖衣,太阳底下一照,晃眼。我攥着两毛钱跑出去,仰头挑了半天,选了串最大的。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糖壳碎了,酸得我一激灵,可嚼着嚼着就甜了。外婆在旁边笑:“先酸后甜,跟你妈一个脾气。”
我妈听见了,从屋里探出头:“说我啥呢?”外婆赶紧摆手:“夸你呢,夸你像糖葫芦,外头硬,里头软。”我妈翻个白眼,转身走了。我和外婆蹲在门槛上,一人一口把那串糖葫芦分着吃了。
去年冬天,我带孩子回老家。镇上的糖葫芦摊还在,卖糖葫芦的换成了当年那人的儿子。草靶子还是那个草靶子,红果子还是那么红。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过来,糖衣沾了一脸,黏糊糊的。我妈拿纸巾追着擦,嘴里念叨:“跟你妈小时候一个样,吃啥都糊一脸。”
我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起外婆。外婆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,出殡那天,我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个小布包,里头是两根竹签,签子上还粘着几粒化了的糖渣,黑红黑红的。我攥着那两根竹签,手心发烫。
如今再吃糖葫芦,总觉得第一口下去,先尝到的是风的味道——是外婆院子里刮过的那阵风,吹得草靶子上的红果子轻轻晃,晃着晃着,就把一个孩子晃成了大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