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炖鸡翅膀里的童年记忆
鸡翅膀
外婆的院子里养着十几只鸡,芦花鸡、乌骨鸡,还有一只瘸腿的老母鸡。我最爱看它们扑棱着翅膀抢食,那翅膀一扇,尘土飞扬,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扇起来。
“外婆,鸡翅膀能飞多高?”我问。外婆蹲在灶前烧火,头也不抬:“飞不高的,最多上个墙头。”顿了顿又说,“你妈小时候,非说鸡翅膀能飞过河,追着跑了二里地,回来哭成泪人。”
那天外婆杀了只公鸡。拔毛的时候,我蹲在旁边数鸡翅上的羽毛,一根、两根……数着数着就乱了。外婆把鸡翅剁下来,说:“这个给你妈留着,她最爱啃翅尖。”我嘟囔:“我也爱吃。”外婆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把扇子:“那给你也留一个。”
晚上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鸡翅膀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。外婆丢进去一把干辣椒、几瓣蒜,香味顺着屋檐就爬上去了。我趴在灶台边咽口水,外婆拿筷子戳戳:“还早呢,鸡翅膀得炖烂糊了才香。”
那顿饭我吃了两碗米饭。外婆把翅膀尖夹到我碗里:“你妈小时候啊,就爱嘬这个味儿。”我啃着翅膀尖,忽然觉得它真像一把小小的扇子,扇着灶膛里的火,也扇着那些过去的年月。
后来我离开外婆去城里上学。有次在炸鸡店买烤翅,咬一口,皮是脆的,肉是嫩的,可总缺了点啥。给外婆打电话,她说:“缺啥?缺灶膛灰呗。”电话那头传来鸡叫声,外婆又骂:“叫啥叫,再叫把你翅膀炖了!”
我笑了,眼睛有点酸。原来鸡翅膀飞不过河,却能把一个孩子,驮回外婆的灶台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