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爆炒鸡胗的温情记忆
外婆杀鸡,最宝贝两样东西:鸡翅留给我妈,鸡胗留给我。
鸡胗藏在鸡肚子里,拳头大小一块肉,金黄金黄的,摸上去硬邦邦。外婆把它翻过来,撕掉内壁那层黄皮——她管这叫“鸡内金”,晒干了能入药,村里谁家小孩积食,都来找外婆讨。
“鸡胗要使劲揉。”外婆把鸡胗搁在石板上,撒把盐,用手掌根一下一下地搓。我看她搓得费劲,想帮忙,外婆摆摆手:“你手嫩,搓不动。这得用狠劲,把那些筋筋络络都揉散了,吃起来才脆。”
我蹲在旁边看,发现鸡胗上的纹路像树桩的年轮,一圈一圈的。外婆说:“鸡吃食不嚼,全靠这胗子磨。石子儿、谷壳、虫子,都在这儿碾碎了。”说着用刀尖在鸡胗上剞出十字花刀,切得密密的,提起来一抖,像朵金黄的菊花。
爆炒的时候最热闹。灶火呼地蹿起来,油锅一冒烟,外婆把鸡胗往里一倒,“刺啦”一声,满屋子都是焦香。她颠两下锅,撒青椒、丢蒜片,再淋一勺自家酿的米酒,火苗轰地包住锅底,鸡胗卷成一个个小卷儿,脆生生的。
我趴在灶台边等,外婆先夹一个吹吹,塞我嘴里:“尝尝,熟没熟。”其实我哪知道熟没熟,只觉得又脆又弹,嚼起来咯吱咯吱的,比吃肉还香。
后来在城里下馆子,菜单上写“爆炒鸡胗”,端上来黑乎乎的,咬不动。我打电话跟外婆抱怨,她在那头笑:“你当是饲料鸡呢?那胗子软塌塌的,没嚼头。外婆养的鸡,满山跑,胗子结实着呢。”
去年外婆摔了腿,杀不动鸡了。我回去看她,她从冰箱里掏出个塑料袋,冻着三个鸡胗:“给你留的,等你过年回来炒。”那三个鸡胗冻得梆硬,我握在手里,凉气顺着掌心往上爬,可不知怎的,手心却觉得发烫。
原来有些东西,硬邦邦的,反倒最暖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