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典唐诗演绎:《悯农》
悯农
(唐)李绅
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
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

日头刚爬上柳梢,老张头的锄头已经咬进田垄里。他弯着像煮熟的虾子般的腰,布满老茧的手掌紧紧攥住锄柄,一下又一下地翻着土。汗水从他泛着油光的脖颈滑落,在晒得发白的粗布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,最终坠进他脚边新翻的泥土里。
"爹,歇会儿吧。"十二岁的柱子蹲在地头,用草帽扇着风。他望着爹佝偻的背影,喉结动了动。老张头直起身子,锄头柄上挂着的葫芦瓢晃了晃,他"咕咚咕咚"灌下半瓢凉水,水珠顺着花白的胡子滴到前襟上。
"后晌还得给东家送菜去。"老张头抹了把脸,锄头又落下去。日头渐渐毒辣起来,田里的泥土被晒得发烫,踩上去像踩在热锅上。柱子看见爹的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上密密麻麻都是蚊虫叮咬的红点,有些地方还结着暗红的疤。
晌午时分,母鸡都躲到树荫下打盹。老张头解下腰间的褡裢,里面装着硬邦邦的杂面饼。柱子接过饼子,就着葫芦瓢里的凉水咽下去。他看见爹的手在发抖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虎口处裂着口子,用麻绳缠着。
"今年开春借的二斗麦种……"老张头突然开口,声音像磨秃了的锯子,"等收了麦,先还东家。"柱子低头看着饼子上的麦麸,喉咙像堵了团棉花。他知道东家的粮仓总是满的,去年灾荒时,东家还在门口施粥,可自家却吃了整整三个月的野菜团子。
日头西斜时,老张头突然踉跄了一下。柱子冲过去扶住他,爹的手掌烫得像块炭。他看见爹的嘴唇都裂开了,渗着血丝。"没事,就是有点晕。"老张头推开儿子的手,弯腰又要去拿锄头。这时他忽然愣住了——锄头旁边的泥土里,赫然躺着几粒金黄的麦子。
柱子顺着爹的目光看去,这才发现田垄边不知何时被踩出条小路。那些麦粒像是从布袋里漏出来的,在泥土里格外显眼。老张头慢慢蹲下身,用颤抖的手指捏起一粒麦子,放在掌心搓了搓,金黄的麦壳裂开,露出里面乳白的麦仁。
"爹……"柱子刚要说话,老张头突然把麦仁塞进嘴里,用力嚼了起来。他嚼得很慢,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,嚼着嚼着,眼眶就红了。柱子看见有泪珠顺着爹脸上的沟壑滚下来,滴在他手心的麦壳上。
那天夜里,柱子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听见爹在隔壁屋咳嗽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。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他看见爹放在枕边的锄头,刃口上还沾着白天的泥土,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第二天鸡叫头遍时,老张头又去了田里。柱子偷偷跟在后面,看见爹蹲在昨天发现麦粒的地方,用锄头轻轻刨开泥土。挖了半尺深,锄头"当"地碰到了什么硬物。老张头扔下锄头,跪在地上用手扒拉,竟扒出半袋麦子。
麦袋已经腐烂,麦粒在泥土里发了芽。老张头捧起一把嫩绿的麦苗,突然放声大哭。柱子从没见过爹这样哭过,像个迷路的孩子似的,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。后来他才知道,去年灾荒时,东家在这片地里埋了救济粮,可爹带着全村人挖了三天三夜,只找到些腐烂的袋子。
秋收那天,老张头把第一捆新麦放在堂屋供桌上。柱子看见爹对着麦捆磕了三个头,额头上沾着麦芒也不在意。供桌上摆着碗新麦煮的粥,热气袅袅升起来,老张头的眼泪又掉进碗里,在粥面上砸出小小的涟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