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甘蔗承载的亲情与记忆

黄皮甘蔗

外公的甘蔗地，在村西头那片沙土地上。

别的甘蔗紫得发黑，像铁塔似的杵着，外公种的却是黄皮甘蔗，一节一节瘦瘦长长的，皮上泛着淡淡的青黄，像被太阳晒旧了的宣纸。村里人笑他：“老陈头，你这甘蔗长得跟竹竿似的，能甜吗？”外公也不争辩，砍一根递过去：“嚼嚼看。”

那人咬了一口，不吭声了。黄皮甘蔗的甜，不冲，不腻，像山泉水里泡过似的，清清爽爽地渗出来，嚼到后面还有一股淡淡的回甘。外公说：“紫皮甘蔗甜在皮上，黄皮的甜在骨子里。”

每年霜降过后，外公开始收甘蔗。他不急着砍，先蹲在地头抽一袋烟，听听风。他说风里有声音，甘蔗会告诉他哪根熟透了。我学他的样子蹲着，只听见风把叶子吹得哗啦啦响。外公就笑，拿镰刀轻轻敲敲甘蔗秆，“当当”的，脆生生的。“听见没？熟了的声音像敲碗边，没熟的像敲墙。”

收甘蔗那天，外婆在灶上熬红糖。黄皮甘蔗榨出来的汁水清亮亮的，倒进锅里慢慢熬，满院子都是甜香。外公把熬好的糖稀灌进竹筒里，拿草纸封口，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棒棒糖。有一年我发高烧，什么都吃不下，外公劈开一根黄皮甘蔗，把汁挤在小碗里，一勺一勺喂我。那甜不霸道，温温吞吞地滑下去，像一只暖乎乎的手抚过喉咙。

去年外公摔了腿，不能再种甘蔗了。开春时他坐在院子里，望着空地发呆。我网购了一箱黄皮甘蔗寄回去，他咬了一口，说：“甜是甜，可没有风的声音。”

今年我回老家，发现院角冒出几棵甘蔗苗。外公拄着拐杖站在旁边，说：“留的种，死不了。”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地响。他眯着眼听，嘴角动了动：“这回，又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