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西瓜地与童年夏日记忆

西瓜

外婆的西瓜地，是我童年的全部夏天。

七月流火，蝉在树上拉长了嗓子喊热。我跟在外婆身后，钻进那片墨绿的瓜田。叶子像手掌，毛茸茸的，翻开一片，底下准藏着一个圆滚滚的秘密。外婆弯下腰，敲敲这个，听听那个，像在跟西瓜对暗号。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声音脆生生的，她就摘下来，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个胖娃娃。

我最爱看外婆切西瓜。刀尖刚碰到皮，瓜就“咔”地自己裂开了，红瓤里嵌着黑籽，像夜空里的星星。她切一大块给我，我捧着啃，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，甜得眯起眼。外婆就笑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她种的瓜，皮上也有花纹。

有一年大旱，瓜叶蔫蔫的。外婆每天挑水浇地，扁担压得肩膀红一片。我帮她端瓢，她说：“瓜跟人一样，渴了就得喝，苦了才能甜。”那年瓜不大，可格外甜。她挑了两个最大的，让我送给村头的王奶奶——王奶奶的孙子在外打工，她说看着我们吃瓜，就像看见自家娃。

后来我上了初中，暑假短了。有回打电话说想西瓜，外婆第二天就坐车来，蛇皮袋里装着两个瓜，一路抱着，自己一口水都没喝。打开时，瓜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

如今外婆不种瓜了，可每到夏天，我切西瓜总切得歪歪扭扭。女儿问：“妈妈，你在学谁呀？”我愣一下，说：“在学外婆。她切的瓜，能甜到人心尖尖上。”

窗外的蝉又响了。这西瓜，真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