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外婆的黄瓜味道
黄瓜
外婆的菜园里,黄瓜藤总爬得最野。竹架子不够它攀,它就顺着晾衣绳一路窜到墙头,开出几朵谎花,结两根歪瓜。外婆说:“歪瓜裂枣才甜。”可她自己从不吃,都摘下来往我怀里塞。
我小时候有个怪癖——吃黄瓜只吃芯。把翠绿的皮削得干干净净,再剖开,用勺子挖中间那点嫩瓤,剩下半截瓜肉随手扔给鸡。外婆看见直叹气:“败家哟。”第二天却把黄瓜切成寸段,掏空瓤子,填上肉馅蒸了。我咬一口,肉汁渗进瓜肉里,软乎乎的,竟比光吃芯还香。外婆在围裙上擦擦手,得意地说:“这下不浪费了吧?”
后来离家读书,夏天打电话说食堂的黄瓜炒鸡蛋总有一股生涩味。周末外婆就托人捎来一罐腌黄瓜。玻璃瓶里码着翠绿的条,泡在琥珀色的酱汁里,还飘着几粒花椒。我拧开盖子当零食吃,咸中带甜,脆得直响。室友凑过来尝了一根,瞪大眼睛:“这什么神仙腌菜?”我笑笑没说话,心想,那是外婆用菜园里最野的歪黄瓜腌的。
去年夏天回去,外婆正蹲在藤架下摘黄瓜。她站起来时晃了晃,扶着架子才站稳。我接过她手里的瓜,发现那瓜皮上还带着毛刺,扎手。“今年雨水多,瓜长得快。”她喘着气说,“可藤架歪了,也没人帮我扶。”我蹲下去看,竹架子确实斜了,几根黄瓜贴着泥地长,沾满了土。
那天下午,我修好了架子。外婆坐在小凳上看着我,手里攥着根黄瓜,一会儿摸摸毛刺,一会儿闻闻蒂头。临走她非让我带一兜,我说太重了,她瞪眼:“歪瓜才甜呢,你懂什么。”我拎着那兜黄瓜上车,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,手里那根没摘的黄瓜,在夕阳下绿得发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