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菜园中黄瓜的生长与滋味

黄瓜

夏天的菜园里，黄瓜是最沉不住气的。别的菜还规规矩矩地长着，它已经顺着竹竿爬得老高，卷须四处乱抓，像顽皮孩子伸出的手。黄花一落，小黄瓜就顶着蔫了的花瓣冒出来，一夜之间能蹿出一拃长。

顶花带刺的黄瓜最招人爱。青翠翠的，浑身布满细密的小刺，摸上去扎手，却透着新鲜劲儿。清晨摘一根，露水还没干，在衣襟上胡乱蹭两下，“咔嚓”咬一口——脆生生的响，汁水在嘴里炸开，清甜里带着一丝草本的涩，满口都是夏天的味道。母亲总说黄瓜性凉，切丝拌了蒜泥给我消暑，可我偏爱生啃，觉得那样才不辜负它的脆。

有一年伏天特别热，姥爷从地里干活回来，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他摘了根老黄瓜，削了皮，切成厚片，撒上白糖腌着。我蹲在旁边看，问他：“姥爷，黄瓜还能这么吃？”他嘿嘿一笑：“你尝尝。”腌出水的黄瓜片透亮亮的，咬一口，甜里裹着清，凉丝丝地滑进喉咙，暑气一下子退了大半。那味道我记了许多年。

后来在城里超市，看见裹着保鲜膜、笔直匀称的黄瓜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层扎手的小刺，少了弯弯扭扭的倔强模样，更少了清晨摘下来时的那股鲜灵劲儿。

前几天回老家，母亲在院里种了两架黄瓜。她摘了一根递给我，还是顶花带刺的。我咬下去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汁水溅了一脸。母亲笑了：“慢点吃，多着呢。”那一瞬间，暑热、蝉鸣、满架的黄花绿叶，连同童年的夏天，都跟着那声脆响，一起涌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