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四的带鱼与空碗筷
带鱼
腊月廿四,母亲从冰箱深处翻出一条带鱼。
冻得硬邦邦的,像一把银亮的弯刀。母亲把它泡在冷水里,说:“你爸单位发的,一直没舍得吃。”带鱼慢慢化开,银膜贴着冰碴子,在盆里泛着冷光。
母亲处理带鱼时,我蹲在旁边看。她拿剪刀剖开鱼腹,掏净内脏,剪去头尾,再把鱼身剁成寸段。带鱼没有鳞,那层银膜就是它的衣裳。母亲说有人刮掉银膜,嫌腥,其实那才是带鱼最鲜的地方。她把鱼段码在盘里,撒盐、倒料酒,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,腌着。
油锅烧热,带鱼段裹一层薄薄的淀粉,滑进去。滋啦一声,油花四溅,母亲往后一仰,又赶紧凑上去翻面。煎到两面金黄,她夹一块递到我嘴边:“尝尝咸淡。”外皮酥脆,里面雪白细嫩,我烫得直呵气,连说好吃。母亲笑了:“你爸就爱这一口。”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下班带回一兜带鱼,母亲连夜收拾。那时没有冰箱,她把带鱼煎好,码在搪瓷盆里,搁在窗外窗台上冻着,留着过年吃。我半夜偷吃,被鱼刺卡了喉咙,母亲一边骂一边让我咽饭团,父亲在旁急得直搓手。
如今父亲走了三年了。母亲把煎好的带鱼端上桌,又摆了一副空碗筷。她夹起一块带鱼,轻声说:“你爸要是还在,准说咸了。”我尝了一口,说:“不咸,正好。”母亲点点头,低头扒饭,没再说话。
窗外有小孩在放摔炮,噼里啪啦的。那条带鱼的银膜在盘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油光,像冬天河面上结的冰,亮晶晶的,一碰就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