烤红薯变迁中的代际情感记忆
红薯
街角的烤红薯摊又支起来了。铁皮炉子冒着白烟,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焦甜的香。
我蹲在炉边挑,老大爷用铁夹子翻着红薯,皮上滋滋冒糖油。“要那个,”我指着一个烤裂了口的,“裂口的甜。”大爷笑了:“内行。”称完递过来,烫得我在两手间倒来倒去,一边吹气一边剥皮。金黄瓤子露出来,热气扑脸,咬一口,甜得嗓子眼发紧。
这味道让我想起爷爷的灶膛。
小时候冬天,爷爷烧火做饭,总往灶膛深处埋两个红薯。我蹲在灶口等,看火苗舔着锅底,柴灰里隐隐透出红光。爷爷用火钳扒拉出来,红薯裹着层黑壳,敲一敲,笃笃响。他掰开一个,白气腾起来,瓤子软得像泥,甜得发腻。我吃得满嘴黑灰,他拿粗手给我擦,越擦越花,爷俩笑成一团。
后来爷爷走了,老屋拆了,灶膛也没了。有年冬天路过老家,看见推土机正在作业,我忽然想起那些埋在灰里的红薯,再也挖不出来了。
前几天带儿子买烤红薯。他咬了一口就皱眉:“太甜了,齁。”剩下的递给我。我接过来慢慢吃完,甜还是甜的,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缺灶膛的柴火味?缺爷爷那双手?说不清。
回家路上,儿子忽然说:“爸,下回咱自己烤吧,用烤箱。”我愣了一下,说好。晚上真试了,红薯洗净包锡纸,二百度烤一小时。拿出来软塌塌的,甜味也够,可就是没有那股焦香。
儿子吃得挺高兴,说比街上买的好吃。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他将来记住的,大概就是烤箱烤红薯的味道了。也好,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甜法。爷爷的灶膛,街边的铁皮炉,家里的烤箱,一代一代,甜的都是同一件事:有人愿意蹲在火边,替你等一个红薯熟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