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黑伞里的亲情变迁
雨伞
那把黑伞在门后挂了十年。
伞骨断了一根,伞面褪成灰白,像老人稀疏的头发。可每次下雨,母亲还是把它撑开,歪歪斜斜地举着,送我去车站。
小时候不是这样的。那时伞是新的,黑得发亮,撑开能罩住两个人。我总爱抢着举伞,可个子矮,伞沿正好戳到母亲额头。她便笑着把伞柄接过去,往我这边斜:“往里头靠靠,别淋着。”到家时,我身上干干爽爽,她半边袖子滴滴答答淌水。
后来我长高了,伞却旧了。有回下雨,我撑伞送她,学她当年的样子把伞往她那边斜。她一把推回来:“斜什么斜,自己淋着!”我说那你别管。她就不说话了,走两步,趁我不注意又把伞推过来。推来推去,两个人肩膀都湿了半边,互相看看,笑了。
那把伞坏在一个大风天。母亲撑伞去买菜,回来时伞面翻成喇叭花,断了一根骨。我要扔,她不让,拿针线缝了又缝,说:“还能用,扔了可惜。”
上个月下暴雨,我打电话让她别出门。她说:“知道知道。”可半小时后,门响了。她浑身湿透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菜,腋下夹着那把歪斜的黑伞。“菜场新到的河虾,给你包饺子。”她把伞靠在门后,水滴了一地。
我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——伞面补丁摞补丁,断骨处缠着黑胶带,像打满绷带的伤员。可就是这把破伞,风里雨里,替我们娘俩挡了十年。
我把它拿起来,悄悄扔进垃圾桶。然后买了把新伞,又大又轻。下次下雨,该我给母亲举伞了。这次我不推让,她也不推让——伞下正好装两个人,谁也不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