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鸽影:信任比占有更珍贵
鸽子
阳台上飞来一只鸽子,灰扑扑的,翅膀上带着两道黑纹。它歪着头看我,红宝石似的眼睛圆溜溜的,一点也不怕人。我撒了把米,它便大大方方地落下来,啄一粒,抬头看一眼,再啄一粒,咕咕地叫着。
从那以后,它天天来。清晨天刚亮,就听见“咕咕——咕咕——”的叫声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我推开窗,它已经在栏杆上站着了,歪着头等我。日子久了,它甚至敢从我手心里啄米,温热的喙碰在掌心,痒痒的。我写作业时,它就蹲在窗台上打盹,羽毛蓬松起来,圆滚滚的,像一团灰色的绒球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只鸽子是隔壁楼陈爷爷养的。陈爷爷腿脚不便,儿女都在外地,养了一群鸽子解闷。每天清晨,他把鸽子放出来,傍晚它们自己飞回笼去。可这只鸽子渐渐不回去了,总往我这儿跑。陈爷爷站在阳台上喊:“咕咕——回家啦——”它装作没听见,继续啄我手心的米。陈爷爷便笑:“这没良心的,被你家米收买了。”
可有一回,鸽子三天没来。我趴在阳台上张望,心里空落落的。第四天,它回来了,翅膀上少了几根羽毛,还带着干涸的血迹。我心疼得不行,给它上药时,它温顺地伏在我手心,一动也不动。陈爷爷说,是小区外面的野猫,幸亏跑得快。
伤好后,它照旧天天来。只是每天傍晚,它会在我窗台和陈爷爷阳台之间来回飞几趟,最后落回陈爷爷那边去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它把我这儿当成了游乐场,把陈爷爷那儿当成了家。
如今,每天清晨听见那“咕咕”的叫声,心里便踏实。一只鸽子教会我的,大概就是:这世上有些相遇不必占有。它愿意来,我拿米招待;它要回家,我目送它飞走。来来去去之间,那一份信任,已经比什么都珍贵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