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家门前小河里的透明虾群

虾

外婆家门前那条小河，除了螃蟹，还住着许多虾。它们比螃蟹安静多了，静静地趴在石缝边，透明的身子几乎和水融在一起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我最喜欢看虾游泳。它们不像鱼那样摆尾巴，而是把身子一弓一弹，像有人在水里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。每弹一下，就往前窜一小截，然后停住，长长的触须在水里慢慢漂着，像两根细细的丝线。

有一回，我蹲在河边想捉一只。手刚伸进水里，虾就“嗖”地弹开了，快得像一道影子。我不甘心，找了半天，终于在一块石头底下发现一只大个儿的。它通体透明，连肚子里那根细细的黑线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像一小截玻璃管里穿了一根线。

我屏住呼吸，双手慢慢合拢。就在快碰到它的时候，它猛地一弹，水花溅了我一脸，虾却不见了。我抹了把脸，忍不住笑了——它分明是在逗我玩呢。

后来我学乖了，不急着下手，先蹲在那儿看。看久了才发现，虾其实也有自己的脾气。有的急性子，一有动静就弹走；有的却胆大，你凑得再近，它也只是晃晃触须，好像在说：“你瞧你的，我待我的。”那副样子，倒比螃蟹的紧张兮兮从容多了。

外婆说，虾最干净，水清了它才肯住。水一浑，它们就搬走了。我忽然觉得，这些透明的小东西像水里的镜子，照出河水的样子。水清，它们就活得透亮；水浊，它们便先知道。

那天傍晚，我蹲在河边看了很久。一只虾慢慢游到浅水处，触须轻轻拨着细沙，像在写什么。我没打扰它，只悄悄想：明儿水要是还这么清，它大概会一直住在这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