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薯条变迁看童年记忆与亲情

薯条

第一次吃薯条，是六岁那年在县城。妈妈带我去吃肯德基，纸盒里金灿灿的一小把，冒着热气。我捏起一根，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，外头脆，里头软，酸酸甜甜混着油香，我仰头跟妈妈说：“这个土豆真好吃！”妈妈笑着纠正：“这叫薯条。”

后来我就惦记上了。可乡下没有肯德基，外婆倒是有的是土豆。她削了皮，切成粗条，扔进油锅炸。我趴在灶台边看，土豆条在油里翻滚，渐渐变成金黄。捞出来撒点盐，我迫不及待抓一根，烫得直哈气，咬下去——软的，不脆。外婆不好意思地笑：“火候不到，火候不到。”

再后来我去镇上读初中，学校门口有家炸串摊，也卖薯条。五毛钱一小份，装在纸袋里，撒了辣椒面和孜然。我和同桌你一根我一根，辣得直吸溜，还要抢着吃最后那根最长的。有次被班主任撞见，没收了纸袋，我们俩站在办公室门口，嘴里还嚼着，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
高中去市里，薯条成了快餐店里的标配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开始嫌它油大、热量高，吃的时候要配无糖可乐，吃完还要算着卡路里。有一回和同学聚餐，薯条剩了大半盒，没人动。我看着那盒凉掉的薯条，忽然想起六岁那年，想起外婆炸得软塌塌的土豆条，想起校门口五毛钱一份的辣薯条，想起那些不用算卡路里的日子。

上周回家，外婆已经不太认得人了。我买了袋速冻薯条，用空气炸锅做了一盘，少油无盐。端到她面前，她捏起一根，颤巍巍蘸了点番茄酱，咬了一小口，慢慢说：“这个土豆……炸得脆。”我鼻子一酸，说：“对，外婆，这是薯条。”

她点点头，又拿起一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