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贝意象下的父爱隐喻

扇贝肉

我第一次吃扇贝，是在海边的小馆子里。那盘扇贝端上来时，壳还在滋滋作响，蒜蓉和粉丝铺在贝肉上，油汪汪的。父亲用筷子夹起一个，递到我碗里：“小心烫。”我吹了吹，咬下去——贝肉嫩得像豆腐，又带着一丝韧劲，鲜汁混着蒜香在嘴里漫开。那一年我八岁，觉得大海的味道，就是扇贝的味道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扇贝活着的时候并不这样温顺。父亲有个渔民朋友，带我们出海。起网时，扇贝哗啦啦倒了一甲板，壳上沾着泥，一张一合地喷水。渔民大叔撬开一个，拿刀尖一旋，剔出整块贝肉，月光下莹白透亮。他说：“扇贝这东西，壳硬，肉软，像人——外面硬邦邦的，心里都软。”

我那时不懂这句话。直到有一年冬天，父亲下岗了。他每天早出晚归找活干，回来时脸上挂着笑，可母亲说他半夜坐在阳台上抽烟，烟头一明一灭。有一天我放学回家，看见厨房地上摆着一盆扇贝，父亲蹲在那儿刷壳，刷得极仔细，连缝隙里的泥都抠干净。他抬头冲我笑：“今晚爸给你做蒜蓉扇贝。”那顿饭，他剥了一个又一个，把贝肉全夹到我碗里。我低头吃，不敢看他的眼睛——他的手指裂了口子，被海水泡得发白。

去年我搬家，请父亲来吃饭。我在厨房忙活半天，端出一盘扇贝。他夹起一个，嚼了嚼，说：“火大了。”顿了顿又说：“不过比我做的好吃。”我笑了，眼眶有点热。我想起那个渔民大叔的话——扇贝壳硬，肉软。原来父亲那些年硬撑着的壳底下，藏着的全是软。

如今我吃扇贝，总爱把壳留着。洗净了，摆在窗台上。阳光透过去，壳纹一圈一圈的，像年轮。我想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——外面看着粗粝，可里头藏着的，是一整片海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