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排斥到接纳的榴莲体验记

榴莲

第一次见榴莲，是在姑姑家的茶几上。它蹲在那里，像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，笨重又嚣张。我凑近一闻，立刻弹开三丈远——那味道，像打翻了汽油桶，又混着烂洋葱的气息。姑姑笑我：“你不懂，这叫果王。”

我不信。什么果王，分明是水果界的恶霸。

后来去泰国旅行，夜市上堆着小山似的榴莲，金黄的果肉鼓鼓囊囊地露出来，摊主用弯刀轻轻一撬，“咔”一声脆响，像打开一只神秘的宝匣。同行的姐姐买了一块，硬塞到我手里。我捏着鼻子咬了一小口，闭着眼准备英勇就义。

可那味道……不对。

绵密，丰腴，像冰淇淋在舌尖化开，却又带着奶香和焦糖的气息。甜里藏着一丝苦，像咖啡最后那点回甘。我睁开眼，看着手里那坨软塌塌的黄，忽然觉得它不那么丑了，刺还是那些刺，但好像有了脾气，也有了故事。

姐姐说，榴莲树要长七八年才结果，果子熟了不能摘，得等它自己掉。掉下来的榴莲，落地时“嘭”一声，惊飞一树的鸟。我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，一棵树站了七八年，就为了听那一声“嘭”。

回国后，我妈买了榴莲放冰箱。我爸一进门就嚷嚷：“什么东西坏了！”我妈白他一眼：“你闺女爱吃的。”我爸捂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，捏着嗓子说：“这玩意儿能吃？”我掰了一块递过去，他扭捏半天，咬了一口，眉头先是拧着，慢慢松开了，最后嘟囔一句：“再来一块。”

昨晚我又吃榴莲。窗开着，晚风把味道吹得满屋都是。我妈说：“你爸现在逛超市，看见榴莲就拍照发群里，问‘丫头吃不吃’。”

我笑了。原来有些东西，闻着是刺，尝过了，才知道里面藏着一整个夏天的甜。就像我爸那笨拙的惦记，一开始呛人，细细品，全是软糯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