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蓝莓与回不去的后山
外婆的院子里没有蓝莓。可我第一次吃到蓝莓,是在外婆的搪瓷碗里。
那年我八岁,发烧到三十九度,迷迷糊糊躺在竹床上。外婆坐在旁边,一边给我擦汗一边念叨:“要是夏天就好了,后山那片野蓝莓,吃了准好。”我烧得嘴苦,嘟囔着想吃凉的。外婆起身翻柜子,翻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蓝莓干,黑黢黢的,皱巴巴的。
她抓了一小把,用温水泡开,拿勺子碾碎,拌进米汤里。我喝了一口,酸酸甜甜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野味儿。外婆说:“这是前年夏天摘的,存着给你解馋的。”我咕咚咕咚喝完,问她后山在哪儿。她指指窗外:“翻过那道梁,有一片矮坡,全是蓝莓棵子。你妈小时候,挎着竹篮去摘,回来嘴唇都是紫的。”
后来我病好了,缠着外婆去摘蓝莓。她真的带我去了,挎着竹篮,拄着木棍。可到了地方,蓝莓还没熟透,青的比紫的多。外婆摘了几颗紫得发黑的,在我衣服上蹭蹭,塞进我嘴里。那味道,酸得我直皱眉。外婆笑:“急啥?再过半个月,甜得粘牙。”
可我没等到半个月就回城了。再后来,外婆搬进了楼房,后山的坡被推平种了果树。超市里的蓝莓又大又圆,装在塑料盒里,干干净净。我买过很多次,再也没有那种又酸又野的味儿。
去年,外婆八十大寿。我端上一碗蓝莓山药泥,上面点缀着鲜蓝莓。外婆舀了一勺,嚼了嚼,忽然说:“不如后山的。”然后她拍拍我的手,笑着补了一句:“可这个,不用翻山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