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树下的童年记忆与外婆温情

橙子
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树，打我记事起，它就在那里了。

每年深秋，橙子熟了，像一盏盏小灯笼挂满枝头。外婆摘橙子时，总让我站在树下，用衣襟兜着。她拿竹竿轻轻一敲，橙子便“咚”地落下来，滚进我怀里。那橙子还带着晨露的凉意，表皮粗粗糙糙的，像外婆的手掌。

外婆切橙子从不刀切，她用手剥。指甲顺着蒂头一旋，再一点点往下撕。橙皮裂开时，一股又酸又甜的香气“噗”地炸开，沁得满屋都是。剥完皮，她还要把橙络撕干净，一瓣瓣递给我。我塞满一嘴，汁水顺着嘴角淌，外婆就笑：“馋猫，慢点吃。”
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，外婆每年秋天都托人带橙子来。她用旧报纸包着，一个橙子裹三层，袋子沉甸甸的。电话里她说：“树上结得多，你吃不完，分给同学嘛。”可我知道，她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，全攒着。

去年外婆病了，我赶回去时，橙树正开花。白色的花小小的，藏在叶间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。外婆躺在床上，朝窗外努努嘴：“橙花开了，香呢。”我凑到窗前，什么也闻不到。可外婆闭着眼，深深吸一口气，笑了，仿佛那香气真的能顺着病房的窗户飘进来。

今年橙子又熟了。我站树下，学着外婆的样子敲竹竿。橙子落下来，砸在手心，凉丝丝的。剥开一个，还是那个酸，还是那个甜。只是身旁再没有人笑着说：“馋猫，慢点吃。”

我把橙子瓣塞进嘴里，汁水淌下来，顺着手腕流进袖口。我低头一看，不知道是橙汁，还是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