芋头外婆的菜园记忆与传承
芋头
外婆的菜园角落里,总有一小片芋头。芋叶撑开时像一把把绿伞,雨珠在上面滚来滚去,聚成亮晶晶的一团。我小时候爱蹲在田埂上,看芋叶接雨水,外婆说:“别光顾着看,底下有宝贝呢。”
挖芋头是个技术活。外婆先用锄头松土,再用手慢慢刨,怕伤了芋皮。刚出土的芋头裹着泥,毛茸茸的,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小娃娃。她掰下一个,在围裙上蹭蹭,掰开让我看——白生生的芋肉上浮着一层黏黏的汁液,像刚流出来的奶。“生芋头可别碰嘴,痒。”她叮嘱完,自己先笑了。
外婆最爱做芋头蒸排骨。芋头切成滚刀块,铺在碗底,排骨用豆豉和蒜末腌过,盖在上面。上笼蒸的时候,满屋都是芋头独有的香,不霸道,却钻得深,从鼻孔一路暖到胃里。出锅时,芋头吸饱了肉汁,紫纹里嵌着油光,筷子一夹就酥了。排骨反而成了配角,肉香里透着芋头的清甜。
我上初中那年,外婆摔了腿,菜园荒了一阵。芋叶没人打理,长得东倒西歪,可秋天挖下去,底下仍结着滚圆的芋头。外婆坐在藤椅里看我挖,说:“这芋头啊,最憨。不用怎么管,自个儿在土里憋着劲儿长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:“人也要学芋头,别光长叶子。”
现在我在阳台花盆里也种了一棵芋头。女儿问:“妈妈,这叶子像荷叶,能开花吗?”我说:“不开花,底下有宝贝呢。”她歪着头看我,就像当年的我。
前些天挖出来,只有鸡蛋大。女儿捧着,惊讶地喊:“真的有个小芋头!”我教她掰开看,白生生的芋肉上,也浮着一层黏黏的汁液。忽然想起外婆在围裙上蹭芋头的背影,原来有些东西,早就不声不响地,在土里传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