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外婆厨房中那口黑铁锅
牛肉
外婆的厨房里有一口黑铁锅,锅底油亮亮的,像一块被岁月磨出包浆的老玉。每次去外婆家,还没进门,我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——牛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哼着小曲。
外婆做牛肉从不马虎。天不亮就去菜场,挑那挂着晨露的黄牛肉,手指按下去,肉会弹回来。“丫头,你看这纹路,”她指着肉上的纤维,“像不像秋天的麦浪?”我点点头,却只顾咽口水。
焯水、煸炒、加料,外婆的动作行云流水。她总说:“牛肉急不得,得用文火慢慢炖,就跟过日子似的。”我趴在灶台边数着数,从一数到一千,香气就浓得化不开了。
最盼的是揭锅那一刻。白蒙蒙的雾气里,外婆用筷子戳戳肉块,点点头,再撒上一把青蒜叶。红褐色的汤里浮着油花,像秋天湖面上的落叶。外婆给我盛满满一碗,肉块堆得冒尖。“多吃点,长身体呢。”
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,有次在学校食堂看见“土豆炖牛肉”,兴冲冲地打了一份。肉是柴的,汤是寡淡的,土豆硬邦邦的。我突然鼻子一酸,想起外婆灶台上的那口黑铁锅。
去年,外婆摔了一跤,记性大不如前。可她一看见我,还是颤巍巍地往厨房走:“丫头来了,外婆给你炖牛肉。”我拉住她说别做了,她瞪我一眼:“那怎么行,你最爱吃的。”
那天她忘了放盐,肉却格外好吃。因为我知道,有些味道,是用一辈子小火慢炖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