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地里的祖孙情与岁月记忆
玉米
外婆的院子里,有一片小小的玉米地。
每年春天,外婆总会弯着腰,一粒一粒地点下玉米种子。她说:“人哄地一时,地哄人一年。”我蹲在地头,看外婆的手像一把老尺子,量着株距,把希望埋进土里。
夏天,玉米秆蹿得比我还快。外婆钻进青纱帐里除草,出来时满身都是露水。她教我辨认玉米的雌花和雄花,说风是媒人,把花粉从顶上带到腰间的红缨须上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玉米叶子沙沙响的样子,像外婆在跟土地说悄悄话。
最难忘的是掰玉米。外婆背一个竹篓,掰一个扔一个,“啪”的一声,金黄的棒子落在篓里,像谁在敲一面小鼓。她总留几个最嫩的给我,回家煮了,满屋子都是甜香。啃完玉米,外婆会用玉米须编小辫子,说是能辟邪。我戴着满院子跑,觉得自己是最富有的孩子。
去年,外婆老了,种不动了。她坐在屋檐下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,说:“土也乏了。”我给她买了根水果玉米,她啃了两口,忽然说:“没有咱家地里那个味儿。”
前几天,我回到老家,发现外婆又在院子里忙活。她弓着背,像一把拉满的老弓。我问她怎么又种上了,她说:“你小时候老说,玉米是地里长出来的糖。我想着,再给你种一回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玉米年年种,不只为收成。它是外婆的日历,是土地的承诺,是把我们祖孙拴在一起的,那一根甜丝丝的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