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掌勺的酸菜鱼记忆
酸菜鱼
父亲的酸菜鱼,是家里唯一一道他掌勺的菜。平时他连煮面都嫌麻烦,可一到周末,要是市场上有活草鱼,他准提着鱼回来,袖子一挽就钻进厨房。
鱼要现杀。父亲把鱼按在砧板上,刀背“啪”地一拍,鱼就不动了。他片鱼片的时候最神气,刀斜着走,薄薄的鱼片像蝴蝶一样往旁边飞。我蹲在旁边看,他说:“离远点,别沾了腥。”可每次片完,都挑一片最薄的,蘸点蛋清递到我嘴边。生的不能吃,他就放锅里涮三秒,捞出来给我:“尝尝,嫩不嫩?”
酸菜是母亲腌的。芥菜晒蔫了,揉上盐和花椒,塞进坛子里,压块石头,等半个月。父亲做鱼那天,母亲从坛子里捞出一把,黄澄澄的,酸味直冲鼻子。父亲把酸菜切碎,和泡椒、姜蒜一起下锅炒,炒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酸香。我躲在客厅打喷嚏,父亲在厨房喊:“香吧?这就叫开胃!”
鱼片下锅时,父亲的动作特别轻。他说鱼片金贵,滚水一焯就熟,煮老了就成棉絮了。白花花的鱼片浮起来,他撒一把干辣椒和花椒,另起锅烧热油,“刺啦”一声浇上去。那一瞬间,整个厨房像炸开了花。
上桌时,鱼片嫩得筷子都夹不稳,得用勺子舀。酸菜比鱼还抢手,母亲专挑酸菜梗嚼,说脆。我专喝汤,酸酸辣辣的,泡米饭能吃两碗。父亲坐在旁边,自己不怎么动筷子,光看着我们吃。我让他吃,他说:“做鱼的人闻味儿就饱了。”
后来父亲工作忙了,周末常加班。有次我自己买了酸菜鱼调料包,照着说明书做。鱼片下锅就散了,酸菜也不够酸。打电话问他诀窍,他在那头想了半天说:“大概是我片鱼片时,多看了你一眼吧。你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等鱼吃,那眼神,让爸心里软。”
那碗酸菜鱼端上桌,儿子说:“妈妈,没外公做的好吃。”我鼻子一酸,笑着说:“是啊,外公做的最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