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蕉树见证外婆的温情岁月

香蕉
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香蕉树。

那是我见过最慷慨的树。它从不吝啬自己的叶子，宽大的叶片像一把把翡翠扇子，在风里哗啦啦地摇着。夏天，外婆会摘下最嫩的叶子，裹上糯米和肉馅，蒸出来的粽子带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。

香蕉熟的时候，外婆总是第一个知道。她站在树下，仰头看那些弯弯的果实由绿转黄，像一弯弯小月亮挂在叶间。她舍不得全摘，总要留几串给过路的鸟儿。她说：“树长一季，不容易，让大家都尝尝。”

我最爱看她剥香蕉。粗糙的手捏住果柄，轻轻一撕，金黄的皮就裂开，露出里面软糯的果肉。她递给我时，总要把顶端那一小截先咬掉——说是“怕有涩味”。可我吃了这么多年，从未尝过涩，只尝到甜，一种绵密的、温润的甜，像外婆说话时的语气。
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。有一次在超市看到进口香蕉，个头很大，皮上贴着标签。我买了一把，咬下去，甜是甜的，却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或许是少了那棵树，少了树下摇扇子的外婆，少了那句“先咬掉尖尖，怕涩”。

去年，外婆的香蕉树被台风刮倒了。她打电话来，声音里没有太多惋惜，只说：“树没了，以后吃香蕉要去买了。”可我知道，她一定在没人的时候，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树坑发过呆。

今年春天，树根旁冒出了一株新芽。外婆拍了照片给我，小小的苗，叶片还没舒展开。她说：“等它长大，等你回来。”我想，到时候我要亲手剥一根香蕉，把顶端那一小截先咬掉，然后告诉她：“外婆，不涩，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