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拧汁到含冰的亲情守护
西瓜汁
那年暑假,我在奶奶家过。蝉叫得最凶的午后,奶奶总会抱出一个大西瓜,浸在井水里。井水冰凉,西瓜绿得发亮,像一块泡在泉里的翡翠。
奶奶切瓜不用刀,用一根筷子沿着瓜皮划一圈,“啪”地一拍,瓜就裂开了。红瓤黑籽,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淌。她挖出瓜肉,丢进纱布袋里,两只手使劲拧。汁水淅淅沥沥落进搪瓷盆,染得盆底一片殷红。我趴在桌边看,奶奶的额角渗着汗,衣襟湿了一片,可嘴里哼着小曲儿。
“急啥?”她见我直咽口水,笑着舀一勺汁递到我嘴边。凉丝丝的甜一下子从舌尖蹿到脚底板。我咕咚咕咚喝下半盆,打个嗝,满嘴都是西瓜味。
后来奶奶不拧了,说费劲。她直接把瓜瓤挖进碗里,撒一撮盐,拌一拌,让我用勺子压出汁来。我压得满手黏糊糊的,奶奶就笑:“小馋猫,喝个汁都喝成花脸。”她自己却端着一碗带渣的瓜瓤,坐在门槛上慢慢嚼,说这样才不浪费。
去年夏天,奶奶摔了腿,住进我家。我买了个大西瓜,学她的样子用纱布袋拧汁。手劲不够,拧半天才一小杯。端给奶奶时,她抿了一口,咂咂嘴:“甜。”可只喝了两口就放下,说胃凉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盆殷红的西瓜汁,想起奶奶弯腰拧瓜的背影,想起她说的“不浪费”。其实她哪里是不浪费瓜,她是不舍得浪费一丁点儿能让我开心的事。
那天晚上,我把剩下的西瓜汁冻成冰块,第二天含在嘴里,凉凉的,甜甜的,像含着奶奶哼的那支小曲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