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的油桃树与岁月沉淀
外公的院子里有一棵油桃树,是他从集市上花五块钱买来的苗。
头三年,树只长叶子不结果。外公不急,说“树跟人一样,得先站稳脚跟”。他每天傍晚端个搪瓷盆去浇水,水是从井里现打的,凉丝丝的,泼在树根周围,泥土咕嘟咕嘟地喝。我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,外公就说:“别急,树在攒劲儿呢。”
第四年春天,油桃开花了,粉嘟嘟的,比桃花还艳。可到了五月,果子刚长到鸽子蛋大,就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我捡了一兜,拿去给外公看,他接过去翻了翻,说:“没事,树还小,养不活那么多孩子。”他拿剪刀把枝头剩下的果子又疏掉一半,我心疼得直跺脚。他却笑:“舍不下,就长不大。”
那年夏天,树上只留了二十来颗油桃。外公摘第一颗的时候,用手掌搓了搓,那果子光溜溜的,红里透黄,像上了层蜡。他递给我,我咔嚓咬下去,汁水顺着下巴淌,甜得跟蜜似的。外公自己也咬了一颗,嚼了两下,眯着眼说:“嗯,没白等。”
后来外公年纪大了,爬不动梯子。油桃熟的时候,他就搬把椅子坐在树下,等果子自己落。落下来的,他捡起来擦擦,分给路过的小孩吃。有的小孩咬一口嫌皮硬,扔下就跑。外公也不恼,把剩下的捡回来,切成小块,撒上白糖,搁冰箱里冰着,等我回去吃。
去年,那棵油桃树突然枯了一半。外公围着树转了好几圈,叹口气说:“老了,跟我一样。”可到了今年春天,枯枝边上又冒出了新芽。外公高兴得跟什么似的,拄着拐杖去浇水,嘴里念叨:“看来还得再结几年果子。”
我站在树下,看阳光透过油桃叶洒在他身上,斑斑点点,像那些年他递给我的油桃,光滑的表皮上,总带着一点暖暖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