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桃熟时：关于分享与怀念

樱桃

奶奶的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，据说是爷爷年轻时栽下的。

每年四月，风一吹，满树就白得像落了一层雪。奶奶搬出竹梯，颤巍巍地靠在树干上，我扶梯子，看她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她的手伸进花簇里，像在翻找什么秘密。其实她只是看看，有没有哪根枝条被虫子蛀了。

到了五月，樱桃红了。奶奶不急着摘，她说要等头一场雨。雨后的樱桃最甜，皮上带着水珠，像刚从梦里醒过来。她摘樱桃时总是连把儿一起摘，说这样能多放两天。我蹲在树下，把掉在地上的捡起来，吹一吹就塞进嘴里。奶奶看见了，笑着说：“洗洗再吃。”可她自己摘的时候，也偶尔往嘴里送一颗，连擦都不擦。

有一年，樱桃熟透了，奶奶却住院了。我打电话问她：“樱桃摘不摘？”她说：“摘，分给邻居们尝尝。”我上树去摘，才发现那树干比我想象的粗，树皮上全是裂痕，像奶奶的手背。我摘了满满一篮子，挨家挨户送。回来时看见奶奶的窗口亮着灯，她正把几颗樱桃搁在窗台上，说是给过路的鸟儿吃。

如今奶奶不在了，樱桃树还在。每年五月，我回去摘樱桃，总会想起奶奶说的——“樱桃熟的时候，要记得分给旁边的人。树上的留一点，树下的留一点，中间的，留给过路人。”

我把樱桃塞进嘴里，还是那个味道，酸里裹着甜，像日子本身。阳光从叶缝漏下来，斑斑驳驳的，像很多个奶奶站在树下，笑着抬头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