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外婆与芒果的温情往事
第一次吃芒果,是在外婆的院子里。
那棵芒果树比屋檐还高,叶子油亮亮的,在风里沙沙地响。夏天,芒果熟了,外婆搬出木梯,颤巍巍地靠上树干。我仰头看,阳光穿过树叶,把一颗颗芒果照成金黄色的灯笼。外婆说:“别贪高,矮处的才最甜,晒够了太阳,又不急着长大。”
她够下一颗,在井水里洗了洗。芒果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刚从梦里醒来。外婆用刀沿着果核切开,划成小格子,往上一翻——果肉绽开,像一朵金色的花。我趴在桌边,看那朵花在掌心盛开,汁水沿着刀口渗出来,黏黏的,带着蜜一样的香。
外婆说,芒果是“热果子”。天越热,它越甜。可摘下来也不能急,要放在米缸里焐上两天。她说:“焐过的芒果,甜得才不张扬。”我不懂什么叫不张扬,只知道焐过的芒果,咬下去软糯绵密,甜味从舌尖漫开来,温温润润的,像外婆的手。
后来外婆年纪大了,再爬不动梯子。芒果熟透时,她就坐在树下,等风把果子吹落。有些摔在地上裂开了,外婆捡起来,洗净,依然吃得有滋有味。她说:“裂开的芒果最甜,它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。”
有一年夏天,外婆病倒。我买了超市里最贵的芒果回去,金黄光滑,码得整整齐齐。外婆看着那些芒果,轻声说:“还是咱家树上的好吃。”她闭着眼,仿佛闻到了院子里芒果花的香。
外婆走的那天,院子里的芒果正开花。一簇簇细小的花,不惹眼,却把整个夏天熏得又甜又暖。
如今我也常买芒果。每次划开果肉,翻成小格子,看那朵金色的花在掌心绽开时,我总会想起外婆。想起她说“矮处的才最甜”,想起她说“焐过的甜得不张扬”。
原来芒果不只长在树上。有些芒果,长在记忆里,长在一个人低头微笑的瞬间。它们永远熟着,甜着,像外婆手心那朵金色的花,开了又开,从不凋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