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傍晚的西瓜汁与母爱记忆
西瓜汁
夏日的傍晚,蝉鸣把天叫得又高又远。母亲从井里提上一只西瓜,瓜皮上还沁着水珠,凉丝丝的,像刚从一场午睡里醒来。
她切开瓜,红瓤裂开,像一弯弯小小的月亮。我趴在桌边看,她用勺子把瓜肉一勺勺挖进碗里,瓜汁顺着勺沿滴落,清亮亮的,像凝了一半的晨露。挖满一碗,她便用纱布裹住瓜瓤,双手用力一挤——绛红的汁水汩汩流出,落进玻璃杯里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夏天在杯底轻轻叹息。
那汁水浓得化不开,红得发暗,像把整个黄昏的霞光都揉碎了,再兑上一点蝉鸣、几缕晚风,还有院子里栀子花若有若无的香。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手指碰上去,凉意便顺着指尖漫上来。
我捧着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。瓜汁滑过喉咙,甜里带着一丝沙沙的质地,像咬碎了无数细小的星星。母亲说,西瓜汁不能滤太清,得留一点瓜肉的影子,那才是夏天的魂。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那杯汁水里,有井水的凉、日头的暖、还有母亲掌心的温度,混在一起,喝下去,浑身都舒展了,仿佛连风都变得慢悠悠的。
后来我离乡,在城里喝过许多西瓜汁,机器打的,加冰加糖,甜得利落,却总觉少了什么。或许是少了那口井,少了那方小院,少了母亲用手掌挤出的、笨拙而温柔的力气。
如今夏天又至,我买回一只瓜,试着用勺子挖,用纱布挤。汁水淌下的瞬间,忽然听见蝉鸣,听见风过栀子,听见母亲在厨房里轻轻哼着一支老歌。原来,有些味道从不曾消失,它们只是藏进一杯汁水里,等某个傍晚,重新流回心上,凉凉的,甜甜的,像夏天从未走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