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时忆外婆家那只螃蟹

螃蟹

秋风起，蟹脚痒。每到这个时节，我就会想起外婆家的那只螃蟹。

那年秋天，我在外婆家的小河边捉到一只巴掌大的螃蟹。它青灰色的壳泛着幽幽的光，两只大螯像两把钳子，高高地举着，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。我把它养在水盆里，每天扔几粒米饭进去。它总是先用大螯试探性地碰一碰，确认安全后才夹起来往嘴里送，那小心翼翼的样子，活像个谨慎的老头儿。

可没过几天，它不见了。我翻遍了院子，最后在墙角发现一个拳头大的洞。洞口有新鲜的湿泥，我趴在地上往里瞧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。外婆说：“别找了，它准是挖洞跑了。”我有些失落，但转念一想，它大概是想家了吧。

第二年开春，我偶然路过那个墙角，竟在洞口发现几根细细的草茎，上面挂着几粒圆溜溜的沙粒。外婆说，那是螃蟹堵门用的，怕雨水灌进洞里。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它其实没走远，只是换了个方式住在这个院子里。

秋天又到了，外婆蒸了一锅螃蟹。我拿起一只，忽然想起去年那只逃跑的螃蟹。我把它翻过来，肚脐圆圆的——是只母蟹。外婆笑着说：“母蟹黄多，快吃吧。”我却舍不得掰开，好像掰开了，就会弄丢某个秋天下午的秘密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有些东西就像那只螃蟹，它挖个洞躲起来了，你找不着，但它一直在。螃蟹还是那只螃蟹，秋天还是那个秋天，只是我长大了，而它留在了那个挖着洞的墙角里，举着大螯，等着我去找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