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榴莲树与跨越感官的爱
榴莲
外婆家有一棵榴莲树,长在院墙的角落里,像一位沉默的老人。
每年榴莲熟时,外婆总戴着那顶旧草帽,拿竹竿轻轻敲打。榴莲“咚咚”落进网兜,像掉下一颗颗带刺的心。我不爱吃榴莲,嫌它臭得像捂了三天的袜子。外婆却笑:“傻孩子,那是香过了头。”
她把榴莲剖开,金黄的果肉躺在壳里,像熟睡的月亮。邻居掩鼻而过,外婆只自顾自地吃,嘴角沾着绵密的甜。有一年我发高烧,迷迷糊糊喊饿,外婆端来一碗榴莲粥。那气味直冲脑门,我竟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。温热的甜糯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吞了一口夏天的阳光。外婆摸着我的头:“榴莲最懂人,你觉得它臭,是因为你还不够懂它。”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榴莲成了超市里的奢侈品。一次失恋,我在水果摊前站了很久,买下一块榴莲,蹲在路边吃完。那浓烈的气味钻进鼻腔,突然就想起外婆的院墙,想起她戴着草帽仰头敲榴莲的样子。原来有些东西要等长大,才能尝出它藏起来的甜。
去年外婆病了,我赶回家。她指着桌上的榴莲:“你爱吃,给你留的。”我捧起那块果肉,眼泪掉在上面。外婆笑了:“哭啥,它就是这样,闻着臭,吃着甜,像日子。”
如今我也学会了挑榴莲,敲一敲,听声音。每次闻到那股气味,都觉得外婆正站在树下,朝我招手。榴莲还是那个榴莲,只是我终于懂了——有些爱,要穿过臭,才能抵达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