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布伞下的父爱传承与角色互换
雨伞
家里的门后,立着一把黑布雨伞,伞柄弯得像问号。那是父亲的伞。
小时候最怕下雨天。父亲骑二八大杠送我上学,我缩在雨衣里,他一手扶车把,一手撑伞。伞总是歪的——歪向我这边。到学校时,我干干爽爽,他半边肩膀湿得能拧出水。我喊:“爸,伞歪了!”他抹把脸:“没歪,风刮的。”
后来我长高了,自己走路上下学,那把伞就挂在门后,像个退役的老兵。有次暴雨,我故意不带伞,想尝尝淋雨的痛快。结果刚出校门,就看见父亲举着那把黑伞站在雨里,裤脚卷得老高,解放鞋上全是泥。他把伞往我手里一塞:“快走,你妈饭都凉了。”自己转身钻进雨幕,骑上车走了,后背很快洇成深色。
那把伞其实破过。伞骨被风吹折了一根,父亲用细铁丝绑了又绑,撑开时那根骨头歪着,像人胳膊上没长好的旧伤。我说扔了吧,买新的。他不肯:“这伞面厚实,挡雨。”后来我上大学,那伞终于留在家里。寒假回去,看见伞柄缠了圈黑胶布,父亲说手柄裂了,缠上不硌手。
去年搬家,我给他买了把自动折叠伞,轻便,按一下“啪”就开。他试了试,放回盒子:“留着吧,出门带方便。”转头还是拎起那把黑伞去买菜。母亲说:“你爸就认那把,说撑开感觉对。”
前阵子下雨,我接他出院。他坐在轮椅上,我撑着那把黑伞——伞骨上的铁丝还在,伞面补过一块,针脚歪歪扭扭,是母亲缝的。我下意识把伞往他那边歪,他说:“不用,你打正。”我说:“爸,风刮的。”
雨打在伞面上,沙沙的,像小时候他驮我走过的那条路。伞还是歪的,只是这回,换我湿了半边肩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