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树花开与外婆的旧时光

梨

记忆中的梨，总是和月光连在一起。

外婆家的后院有一棵老梨树，每到春天，满树的白，像是月光落在了枝头。花瓣薄而透亮，风一吹，便纷纷扬扬地飘下来，铺一地碎银。外婆说，那是梨树在做梦，梦见了冬天，所以把霜花开在了春天。

夏天，梨子还青着，硬邦邦地挂在叶间。我和表哥偷偷摘一个，咬一口，涩得直吐舌头。外婆见了，只是笑：“心急吃不了好梨。”她把梨子放进米缸里，说这样能早些熟。

秋天终于来了。梨子黄澄澄的，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斑点，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。可切开，却是雪白的肉，汁水丰盈，咬一口，清甜如泉。外婆把梨切成薄片，放在竹筛上晒。她说：“晒干了，冬天煮水喝，润肺。”

冬天的夜晚，炉火正旺。外婆抓一把梨干，丢几颗冰糖，放在小壶里煮。水渐渐黄了，梨香弥漫了整个屋子。我趴在桌边，看那壶嘴冒出的热气，觉得时间也可以这样慢。外婆说：“梨不能分着吃，分梨就是分离。”

后来，外婆走了。老梨树还在，年年开花，年年结果。母亲也学外婆，把梨切片晒干。可她切得总不如外婆薄，晒得也不如外婆透。

有一年春天，我回到老家。梨树正开着花，满树的白。风过，花瓣飘下来，落在我的肩上。我忽然想起外婆的话——那是梨树在做梦，梦见了冬天。

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。它薄薄的，凉凉的，像一片月光。我把它夹进书里，合上。

从此，我的书里，藏着一片梨花的梦，和一个回不去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