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挑榴莲的耐心与智慧
挑榴莲
母亲挑榴莲的样子,像在鉴别一件古董。
她先凑近闻——不是随便嗅一下,而是闭着眼,把鼻尖几乎贴上那层尖刺,深深地、缓缓地吸一口气。眉头时而舒展,时而微蹙,仿佛在跟榴莲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我问她闻到了什么,她说:“好榴莲的香,是沉下去的,像井水。坏榴莲的香,浮在表面,像泼出去的水。”
接着,她伸出指节,轻轻叩击榴莲的壳。笃、笃、笃。声音闷而厚,像敲在一面蒙了皮的鼓上。她说太脆是生的,太哑是熟的,只有那一声恰到好处的“笃”,才是刚刚好的信号。我学着她的样子敲过,可耳朵里传来的永远只有“咚咚”一片,分不清谁是谁。
最后,她捏住榴莲的柄,轻轻摇晃。果肉在壳里微微晃动,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。母亲说:“听见了吗?果肉在跟壳说再见。这时候的榴莲,最想被人打开。”
摊主常不耐烦,催她快些。母亲不慌,依旧慢条斯理地看、闻、敲、摇。她说:“挑榴莲跟挑人一样,急不得。看外表都差不多,可里面有干有湿,有甜有苦,只有沉住气,才分得清。”
终于选定一个,摊主利落开壳。金黄的果肉露出来,饱满、绵软,像一轮轮刚出笼的小太阳。母亲笑了,那笑里有一种笃定的满足。
回家路上,她抱着榴莲,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。我说:“妈,你挑榴莲真厉害。”她侧过头看我,认真地说:“其实每个榴莲都有一处最软的缝,那是它留给懂得它的人的。”
那句话我一直记着。后来我独自买过很多次榴莲,闻、敲、摇,一样一样地学。可每次站在摊前,我总能听见母亲闭着眼吸气的声音——那声音告诉我,好的东西,值得等待;真正的好,从来藏不住,只要你愿意沉下心,去闻,去听,去等那一道属于你的裂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