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子树下的岁月与外婆的教诲

橙子
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橙子树，打我记事起，它就在那里了。

春天，橙子树开满白色的小花，香气淡淡的，却能飘得很远。外婆说，橙子花是最老实的花，不争春，不斗艳，只安安静静地开，安安静静地香。我趴在树下写作业时，常有花瓣落在作业本上，像一个个小小的句号。

夏天，青涩的小橙子藏在浓绿的叶间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外婆每天清晨都去树下转一圈，看看橙子长大了多少。她说：“好东西都是慢慢来的，急不得。”那时我不懂，只觉得日子过得太慢，恨不得橙子一夜之间就变黄。

秋天终于来了。橙子由青转黄，像一盏盏小灯笼挂满枝头。外婆摘橙子时，总要用剪刀轻轻剪下，再小心地放进竹篮里。她说橙子有灵性，摔不得，一摔就存不住了。我剥开一个，果皮裂开的瞬间，一股清香喷涌而出，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封在了里面。果肉酸甜多汁，咬一口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外婆看着我笑，眼角的皱纹也像橙皮上的纹路。
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，每到橙子成熟的季节，外婆总会托人捎来一箱。纸箱打开，橙香扑鼻，每一个都用纸巾仔细包好。电话里她总说：“今年橙子甜得很，你多吃些。”可我分明看见箱底有一张纸条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囡囡，天冷了记得加衣服。”

去年外婆走了，橙子树还在。秋天我回到老家，推开院门，满树金黄。我站在树下，忽然明白外婆说的“慢慢来”——原来橙子从青到黄，要等整整一个夏天，而一个人的思念，要等整整一生。

我摘下一个橙子，剥开，汁水溅在手上。那一刻，满院的橙香里，仿佛又听见外婆说：“好东西都是慢慢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