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隆坡街头初尝榴莲的记忆
第一次见到榴莲,是在吉隆坡的街头。
那年我十岁,跟着父亲去马来西亚探亲。傍晚的夜市灯火通明,空气里混杂着沙嗲的焦香、椰浆的甜腻,还有一股我说不上来的气味——浓烈、霸道,像是某种秘密被强行揭开。父亲指着摊位上那个浑身尖刺的怪物说:“这是榴莲,水果之王。”
摊主是个黝黑的马来大叔,手起刀落,厚实的果壳应声裂开。刹那间,那股气味爆炸般涌出,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父亲却笑了,递过来一块金黄的果肉:“尝尝。”
我捏着鼻子咬了一小口。奇怪——那气味冲鼻而来,舌尖却触到了从未有过的绵密与醇厚。像奶油,比奶油更绵;像蜂蜜,比蜂蜜更沉。甜里裹着一丝微苦,苦中又翻出回甘,一层一层,像潮水在口腔里涨落。我愣住了。
“怎么样?”父亲问。
“像……像在吃一朵云。”我说。
父亲大笑。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街边的塑料凳上,吃了一整颗榴莲。父亲说起他的童年,说爷爷也曾这样带他吃榴莲。原来,爱榴莲的人,都有一段和榴莲有关的记忆。
回国后,我再没吃过那么新鲜的榴莲。超市里的都经过了长途运输,气味淡了,口感也硬了。有一次,母亲买了一个,我兴奋地切开,却大失所望。母亲说:“将就吃吧,哪有那么多讲究。”
可我不甘心。我想念那个傍晚,想念夜市的热气,想念父亲递过来那块果肉时眼里的光。
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无法将就——就像榴莲,爱的人爱得要命,恨的人避之不及,从不含糊。而我,从那晚起,就再也不是那个捏着鼻子的小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