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活参到佳肴的慢工细作
海参
第一次见活海参,是在大连亲戚家的水缸里。那东西黑乎乎、软塌塌地趴在缸底,浑身长满肉刺,像条发福的毛毛虫。我拿筷子戳它,它慢吞吞地缩成一团,过半天才伸出一端,试探着往前蹭一蹭,又停住了。
亲戚笑:“丑吧?可它精贵着呢。”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下海捞参,背着氧气瓶潜到十几米深,专挑礁石缝里下手的。捞上来的海参不能见油,一沾油就化成一摊水,所以处理时得格外小心。
我跟着看过一次加工。大铁锅烧开水,海参倒进去,原本黑褐色的身子慢慢收紧,刺也立起来了,捞出沥干,拌上粗盐腌渍。全程不能马虎,火候大了肉发柴,小了又定不住形。亲戚说:“跟养孩子似的,急不得。”
真正吃它是在年三十的席上。一盆葱烧海参端上来,酱汁浓稠,海参切成段,颤巍巍地卧在盘里,配着碧绿的葱段,倒有几分雅致。我夹一块送进嘴里,软糯弹牙,胶质厚得粘嘴唇,嚼起来咯吱咯吱的,说不上多鲜,却有种敦厚的香。
父亲抿了口酒说:“这东西,早年是给皇上吃的。”我忽然想起缸里那条慢吞吞的“毛毛虫”,觉得好笑——它挪一步要歇半天,竟也能登上大雅之堂。
去年在超市看见即食海参,真空包装里卧着两排,整齐划一。我买回来切片煮粥,方便是方便,却总觉着少了点什么。大概是少了大铁锅前守着的那份耐心,也少了亲戚捞参回来满身的咸腥海水味。
海参还是那个海参,只是有些滋味,非得从最笨拙的源头开始等,才等得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