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跑船归来带青虾的记忆

父亲跑船归来带青虾的记忆

2026-11-02 10:32:40 0点赞 0收藏 0评论

虾

父亲是跑船的,每次出海归来,网兜里总少不了几斤青虾。那些虾在桶里蹦跳着,须子长长的,像戏台上武将的翎毛,一碰就弹出去老远。

母亲收拾虾时最利落。左手捏住虾背,右手剪刀“咔嚓”一下,虾枪和长须便齐齐剪断,再从虾尾一挑,整条泥肠就抽了出来。我蹲在旁边数数,数着数着就乱了,索性伸手去戳虾的背,青灰色的壳滑溜溜的,凉得像溪底的鹅卵石。

油锅烧热,姜片爆出香味,虾往里一倒,“滋啦”一声,青壳瞬间转成玛瑙红,弯成一把把小镰刀。母亲撒一撮盐,淋半勺料酒,盖上锅盖焖两分钟。揭盖时,水汽裹着鲜甜扑面而来,虾壳油亮亮的,手指一捏,壳肉便轻松分离。

我最爱剥虾。先拧掉虾头,顺势一捋,连头带出金黄的虾膏,吮一口,浓得粘嘴唇。再捏住虾尾轻轻一挤,整条虾仁就弹出来了,弯弯的,像初一的月牙。父亲总把最大的那只夹到我碗里,自己却嘬着虾头咂摸滋味:“鲜在头里,你们不懂。”

后来父亲跑不动远洋了,改在近海养虾塘。有年暑假我去帮忙投饵,满塘的虾在水里穿梭,银闪闪一片。父亲蹲在塘边看增氧机,说:“虾比人精贵,水温差半度就不肯吃东西。”他晒得黝黑,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,和当年船上那个咂虾头的汉子判若两人。

如今菜场的虾四季不断,个顶个的肥。可我还是想念那年春天,父亲从船头拎下桶时,水花溅了我一脸,虾在里头噼里啪啦蹦跶的动静,像放了一串小鞭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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