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地里的祖孙温情记忆
玉米
外婆的玉米地,在村东头的小河坡上。
每年谷雨前后,外婆便挎着竹篮下地。她点种时弯着腰,左手捏三四粒金黄玉米种,右手用小铲刨坑,一粒一粒丢进去,再用脚轻轻覆土。我蹲在田埂上数数,数着数着就乱了。外婆直起腰笑:“傻孩子,等秋天你就知道有多少了。”
夏天,玉米蹿得比我还快。叶子宽宽长长的,边缘带小锯齿,风一吹“哗啦啦”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外婆钻进去施肥,出来时胳膊上划一道道红印子,她却只顾掰着指头算:“再有二十天,就能煮青棒子了。”
我最盼的就是这一天。外婆挑嫩玉米掰回来,剥开绿苞叶,金黄的玉米粒挤得密密实实,掐一下冒白浆。大铁锅添满水,玉米丢进去,灶膛里塞几根干树枝。水开了,满屋子甜香,馋得我围着锅台转。外婆捞出烫手的玉米,用筷子插着递给我。我抱着啃,粒粒饱满,又甜又糯,吃完一根还要舔舔手指头。
后来我去城里上学,超市有真空包装的玉米,颜色好看,可煮出来水叽叽的,不香。放假回老家,外婆已经掰了一筐青棒子等我。她老了,掰玉米得戴老花镜,可还是那句话:“尝尝,今年的。”
我啃着玉米,她坐在旁边剥苞叶,絮絮叨叨说着哪棵玉米遭了虫、哪棵长得壮。阳光从屋檐漏下来,照在她灰白的头发上。
去年外婆走了。今年夏天,我自己回了趟老家,去河坡上转了转。玉米地还在,只是换了别人家种。风吹过来,叶子还是“哗啦啦”响。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来,外婆从没跟我说过“想我”之类的话,她只会说:“玉米熟了,回来吃。”
有些话,玉米替她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