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桃树下的岁月与亲情记忆
樱桃
奶奶家院墙外有一棵樱桃树,是爷爷年轻时栽的。树干粗壮,枝丫伸过墙头,每年四月,一树白花开得热热闹闹,风一吹,花瓣就飘进院子里,落得满地都是。
花谢了,小青果子一天天鼓起来,先是青绿,再泛白,最后染上一抹胭脂红。我天天仰头看,奶奶就说:“急啥,等麦子黄了,樱桃就甜了。”果然,收麦时节,满树红玛瑙似的,压得枝条弯弯的。
奶奶搬出木梯,挎着竹篮上树。她摘樱桃有讲究——要连一小截梗,说这样放得住。我在树下仰着脖子喊:“奶奶,那串最红!”她就伸手去够,篮子渐渐满了,红艳艳的,像盛了一篮小灯笼。偶尔有熟透的果子“啪”地落下来,我赶紧捡起来塞嘴里,甜得跺脚。
有一年樱桃结得特别多,奶奶腌了一坛樱桃酱,又泡了一瓶樱桃酒。酒是给爷爷喝的,爷爷每晚饭桌上倒一小盅,眯着眼咂一口,说:“比买的强。”奶奶就嗔他:“少喝点,就剩这一瓶了。”
后来爷爷走了。那棵樱桃树也老了,有一年春天没怎么开花。奶奶搬不动梯子了,就说:“随它去吧,给鸟留点。”可果子熟的时候,她还是搬个小凳坐在树下,抬头看那些红樱桃,一看就是半天。
去年,我搬了梯子替奶奶摘。她在树下仰着头,像小时候的我:“当心点,那串最红!”我摘下来递给她,她捏着一颗端详半天,轻轻咬了一小口,说:“甜。”然后顿了顿,“跟你爷爷种的头一年一样甜。”
我把一篮樱桃放在爷爷照片前。照片里他还是年轻模样,靠着那棵刚栽下的小樱桃树,笑得憨憨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