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独享虾头到共剥虾仁的转变
虾
父亲剥虾是一绝。
小时候吃虾,他总是先捏住虾头轻轻一拧,再顺着虾背的弧度剥开壳,三下两下,一只完整的虾仁便落在我的碗里,虾尾还俏皮地翘着。他自己从不吃,只说“不爱那股腥味”。我信了很多年,直到有一次撞见他蹲在厨房,把我吃剩的虾头一个个嘬得滋滋响,连壳上的盐粒都舔干净了。
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,有次视频,他兴冲冲地举着一盘虾给我看:“你妈买的,活蹦乱跳的。”镜头晃得厉害,我喊:“你别光顾着拍,自己吃啊!”他嘿嘿一笑:“吃了吃了。”镜头一转,桌上堆着一小摞虾壳,干干净净的,一只虾都没少,全剥好了码在盘子里。屏幕那头,我妈的声音传过来:“你爸又给你攒着呢,说等你放假回来炸虾仁。”
今年春节回家,我特意买了三斤基围虾,说要露一手。父亲坐在旁边看,我学着他的样子拧虾头,力气使大了,虾头直接飞出去老远,壳也撕得乱七八糟。他急得直拍大腿:“哎呀不是这样!”抢过来亲自示范,可手指刚碰到虾壳就顿住了,他那双剥了半辈子虾的手,现在指节上全是骨刺,掰一下虾壳疼得直抽气。
我默默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:“爸,今年我来,你教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把虾一只只摆好:“行,先教你个不扎手的法子……”那天我们剥了整整一下午,剥了满满一盆,最后谁也没舍得炸,就那么码在盘子里,像一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,红通通的挂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