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鸡滋味与外婆的衰老记忆
炸鸡
那是个被油香浸泡的黄昏。街角炸鸡店的橱窗里,金黄的光晕一圈圈荡开,像把整个秋天都裹进了面糊里。
老板用长筷翻动鸡块,油锅便咕嘟咕嘟地说起话来。那些鸡块在沸油中沉浮,面衣渐渐鼓起,裂开细密的纹路,像干涸的河床,又像老人手背上的故事。香味是霸道的,先是一缕,再是一团,最后漫成一片,把路人的脚步都绊住了。
我想起外婆。她从不吃炸鸡,说那是“火气重”的东西。可每年我生日,她都会去巷口买一袋。她坐在藤椅里,看我啃得满手油光,自己只捧着一杯茶。有一次,她把一块炸鸡掰开,看里面嫩白的肉,叹道:“这鸡啊,活着的时候肯定跑得很快。”我笑她胡思乱想,她却认真地说:“不然肉怎么这么紧呢?”
后来她病了,不能出门。我买炸鸡回去,她闻了闻,说:“香倒是香。”只咬了指甲盖大的一点,便放下了。她把剩下的用纸包好,放进橱柜,说:“等你明天来了再吃。”可第二天,那包炸鸡馊了。她懊恼地拍着额头:“哎,老糊涂了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那些油汪汪的炸鸡里,原来也藏着一个人的衰老。
炸鸡店打烊了。最后一锅鸡块被捞起时,油还在轻轻沸腾,像夜的心跳。我接过纸袋,烫手的热度透过纸背,一路暖到掌心。咬下去,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,里面是滚烫的、柔软的、带着汁水的肉。
原来,炸鸡最好的味道,不在第一口,而在你忽然想起一个人,想起他看你吃时,眼里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