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竹外壳坚硬与内心柔软的隐喻
外婆的院子里没有山竹。山竹是热带水果,外婆住在长江边,种不了。
第一次吃山竹是父亲出差带回来的。紫黑色的壳,硬邦邦的,像个小地雷。我拿刀背敲,敲不开;又往地上摔,裂了道缝,剥开一看,雪白的蒜瓣肉,一瓣一瓣抱在一起。咬一口,甜得温柔,酸得含蓄,汁水在嘴里化开,像含了一口凉丝丝的云。母亲说:“这叫果中皇后,降火的。”那年我上小学,记住了“皇后”两个字,觉得它果然端着架子——壳那么厚,剥开才给看真心。
后来外婆来家里住,我剥山竹给她吃。她捧在手里端详了半天,说:“这果子稀奇,壳硬心软,像谁呢?”我说像您,外婆就笑,笑得脸上的皱纹聚成山竹壳的花瓣。她吃得很慢,说甜,又说太贵了,以后别买。可临走时,把桌上剩的两个山竹用帕子包好,揣进了包里,说带回去给邻居尝尝鲜。
前年外婆生病,我去看她。病房里什么水果都有,就是没有山竹。我跑了好几条街,终于在一家大超市找到,紫黑油亮,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。我坐在床边剥,她看着我剥,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连壳都剥不开。”我递到她嘴边,她抿了一小口,说:“还是那么甜。”那是她吃的最后一口山竹。
如今我常买山竹,学会用拇指在壳腰上一掐,一旋,整壳就下来了。雪白的果肉露出来,一瓣一瓣,完整地抱在一起。我总要多看一会儿,再慢慢吃。外婆不知道,她教我的哪里是剥山竹——壳再硬,只要找对了地方,轻轻一掐,里面全是甜的。就像日子,再难,也有剥开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