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甘蔗里的生活哲学与启示
黄皮甘蔗
外婆的院子里种着一排黄皮甘蔗,比屋檐还高。
每年霜降过后,外婆就举着砍刀进院子,专挑那些表皮泛黄、节上带霜的。她说:“青皮的太嫩,黑皮的太硬,黄皮的最甜,像人到了最好的年纪。”我蹲在田埂上看她砍,刀起刀落,甘蔗应声而倒,切口渗出透明的汁珠,在晨光里像碎钻。
外婆削甘蔗不用刨子,用嘴。她咬住甘蔗皮的一头,手一扯,“唰”地撕下一条,露出里面浅黄的肉。那声音脆生生的,听着就解渴。她递给我一截:“啃。”我学她的样子,皮没撕利索,倒把嘴角划了道口子。外婆笑:“急啥?好甘蔗要慢慢嚼。”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超市有削好皮、切成段、装进保鲜盒的甘蔗,白白净净,像脱了衣服的模特。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大概是少了那层要自己撕、自己啃、自己吐渣的麻烦。
去年冬天回去,外婆已经啃不动甘蔗了。她坐在门槛上,看我砍、我削、我嚼。我把榨好的甘蔗汁递过去,她抿一口,皱眉:“甜是甜,没嚼头。”又补一句:“甘蔗汁是给没牙的人喝的,你有牙,要自己啃。”
那天下午,我坐在院子里,对着那排黄皮甘蔗啃了一整根。渣吐了一地,嘴角沾着汁,手指黏糊糊的。外婆看着笑:“这才对。”
今年外婆走了。院子里那排黄皮甘蔗没人砍,被风刮得歪歪斜斜。我回去了一趟,砍了一根最粗的,学她的样子用嘴撕皮。皮划破了嘴,血腥味混着甘蔗的甜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嚼着嚼着忽然明白,有些甜必须带点粗糙,有些日子必须自己动手。外婆种的哪里是甘蔗,分明是教我一件事:好东西,都得费点牙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