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桃树下的外婆与时光记忆

樱桃

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，比屋檐还高。每年春末夏初，风一吹，满树就挂满了红玛瑙。

樱桃是最守时的。三月开花，四月结果，五月就红透了。仿佛一夜之间，枝头就从青涩的绿珠子变成了透亮的红宝石。阳光穿过薄薄的果皮，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路，像藏着一条条红色的河。

摘樱桃要趁早。天刚蒙蒙亮，露水还没干，外婆就挎着竹篮出门了。她说：“带露水的樱桃最甜。”我揉着眼睛跟在后面，看她踮着脚，指尖轻轻一旋，樱桃就落了蒂，稳稳落在掌心。我也学着摘，可总把果肉捏出指印来。外婆就笑：“轻些，轻些，它娇着呢。”

那棵樱桃树结的果子不大，却格外甜。咬破薄薄的皮，果肉是淡黄的，汁水一下子涌出来，甜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。吃完一颗，指尖染了淡红，嘴唇也像涂了胭脂。外婆把樱桃做成蜜饯，晒成干，剩下的熬成酱。红艳艳的酱抹在馒头上，像把整个春天涂了上去。

有一年春天，下了一场晚霜。樱桃刚坐果，嫩生生的，一夜之间全冻黑了。外婆站在树下，半天没说话。可到了五月，树梢上竟又冒出几粒红——是前一年落在土里的种子，悄悄发了芽。外婆说：“樱桃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结果，不急。”

如今那棵树还在，年年开花，年年结果。只是树下少了那个挎竹篮的身影。我站在树下，仰头看满枝的红，忽然觉得，樱桃的红，像极了外婆的笑——短暂，却甜得让人记一辈子。

风过时，几颗熟透的樱桃落下来，滚进草丛里。我弯腰去捡，指尖沾了露水，凉凉的，像春天走时留下的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