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处的女儿：她偷走那个娃娃，也偷回了被“母亲”二字吞掉的自己

　　“我太爱她们了，但这种爱让我无法成为自己。”

　　这句话，是埃莱娜·费兰特在《暗处的女儿》里借勒达之口说出的。它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却重得足以压垮每一个曾试图在“母亲”和“自己”之间寻找平衡的女人。

　　2006年，费兰特出版了这部只有七万字的中篇小说。在“那不勒斯四部曲”席卷全球之前，它已经悄悄把“母职”这件事，从神坛上拽了下来。2021年，玛吉·吉伦哈尔把它改编成电影，奥利维娅·科尔曼主演，拿下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剧本奖。2024年4月，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了陈英、王彦丁、黄语瞳翻译的简体中文版。

　　它不厚。一个下午就能读完。但它会让你在合上之后，坐立不安很久。

　　一、那片海滩，和那个被偷走的娃娃

　　勒达四十七岁，离异，两个女儿已经长大成人，跟着父亲去了加拿大。她一个人去海边度假，这是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独处。她感到“身体年龄被抹去了很多”，有一种“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感”。

　　然后她看见了尼娜。

　　尼娜二十三岁，年轻，漂亮，带着一个两岁的女儿埃莱娜。在勒达眼里，尼娜是“完美的母亲”——她看着尼娜和女儿在沙滩上玩耍，那种亲密、那种温柔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她自己曾经没能成为的样子。

　　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：她偷走了埃莱娜的布娃娃。

　　娃娃叫娜妮。埃莱娜找不到它时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整个海滩都不得安宁。尼娜的家人到处贴传单，尼娜焦头烂额。而勒达，把娃娃藏在自己的包里，甚至给它买了新衣服，却始终没有还回去。

　　她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要偷。但如果你读下去，你会明白：那个娃娃，就是尼娜。就是年轻时的勒达。就是每一个被“母亲”这个身份吞掉的女人。 勒达偷走它，像是一种笨拙的、无意识的“解救”——她想把那个被困在“完美母亲”壳子里的尼娜偷出来，就像当年，她没能把自己偷出来一样。

　　二、她离开过三年，然后回来了

　　勒达不是“天生”的坏母亲。她曾经也是一个“完美母亲”的候选人。

　　二十五岁，她有了两个女儿。然后她发现：孩子把她的整个生命都吸走了。 她没法学习，没法写作，和女儿玩耍时“感受不到丝毫乐趣”。她觉得“自己躯体里没有灵魂，再也没有欲望”。

　　一个叫布兰达的英国背包客出现在她的生活里，只待了几个小时。但那几个小时，让勒达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。然后，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引用了她的论文，她的事业开始起飞。她做了一个决定：离开。 她抛下丈夫和两个女儿，一走就是三年。

　　三年后，她回来了。不是因为“母爱觉醒”，是因为愧疚压垮了她。她回到母亲的身份里，独自把女儿带大。但那种“被撕扯”的感觉，从来没有消失过。她在书里说：“回来和离开的原因一样，出于对自己的爱。”

　　这就是费兰特最残忍的地方。她没有把勒达写成一个“自私的女人”，也没有把她写成一个“伟大的母亲”。她写的是一个在两种“爱”之间被撕成两半的人。爱女儿，也爱自己。而这两种爱，在现实里，常常是互相吞噬的。

　　三、尼娜：另一个勒达，另一场没有出路的挣扎

　　尼娜和勒达，是镜子的两面。

　　尼娜二十三岁，没受过高等教育，嫁进了一个那不勒斯的大家庭。她年轻、美丽，却被丈夫和家庭困住。她看着勒达，像看着一个“可能的未来”——一个独立、自由、有事业的女人。她问勒达：你回来，是因为爱女儿吗？

　　勒达的回答，像一把刀：“回来和离开的原因一样，出于对自己的爱。”

　　尼娜没有勒达那样的学历，没有勒达那样的退路。她甚至没有一个“布兰达”在她生命里出现几个小时，告诉她“你可以有另一种活法”。她有的，只是一个偷走她女儿娃娃的陌生女人，和一个越来越让她窒息的“完美母亲”的壳。

　　费兰特没有给尼娜一个结局。她只是让她站在海边，看着勒达，然后——故事就停在了那里。

　　四、为什么这本书让那么多人“不舒服”？

　　因为费兰特拒绝提供“正确答案”。

　　她没有说“母亲应该牺牲自己”。她也没有说“母亲应该追求自我”。她只是把那种无法调和的矛盾，一字一句地摊开：你太爱她们了，但这种爱让你无法成为自己。你离开了，但你回来时，发现自己“比起和她们在一起，没有她们时更绝望”。

　　一位读者在豆瓣上写道：“这本书压抑程度不亚于《使女的故事》。” 但她也补充了一句很重要的话：“也许我自认为的压抑，只是单身人士对婚育者隐秘的优越感。”

　　这就是《暗处的女儿》的力量。它不站在任何一边。它只是让你看见：“母职”这件事，从来不是一道“选择A还是选择B”的题。它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。 每一个试图回答它的人，都会在某个深夜，发现自己被撕成了两半。

　　写在最后：那个娃娃，最后还回去了吗？

　　我不打算告诉你结局。

　　但我想告诉你：勒达最后把娃娃还回去了。或者说，她试图还回去。但那个娃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娃娃了。它被洗过、被修过、被重新打扮过。就像勒达自己，就像尼娜，就像每一个在“母亲”和“自己”之间挣扎过的人——她们回不去了。但她们还在往前走。

　　如果你也曾被“你应该怎样”的声音压得喘不过气，如果你也曾在爱一个人和爱自己之间感到撕裂，如果你想看一本“不提供安慰、却提供诚实”的书——请在一个安静的下午，翻开这本《暗处的女儿》。

　　它不会让你好受。但它会让你觉得：原来我不是一个人。

　　书籍核心信息

　　项目 内容

　　书名 暗处的女儿

　　英文原名 The Lost Daughter

　　作者 [意] 埃莱娜·费兰特（Elena Ferrante）

　　译者 陈英、王彦丁、黄语瞳

　　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（99读书人）

　　出版时间 2024年4月

　　页数 约130页

　　ISBN 9787020185320

　　豆瓣评分 8.2分

　　改编电影 2021年，玛吉·吉伦哈尔导演，奥利维娅·科尔曼主演，获威尼斯最佳剧本奖

　　核心主题 母职困境、女性身份、母女关系、自我与牺牲

　　适合读者 曾在“母亲”与“自己”之间挣扎的人、费兰特书迷、对女性主义文学感兴趣的读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