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开年饭:家的味道与期盼
丙午开年,一筷烟火马蹄香
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地哼着歌。母亲掀开锅盖,一股白色的、带着浓郁鲜香的蒸汽“呼”地冲上厨房的天花板,瞬间将玻璃窗蒙上一层温柔的雾。她探身看了看锅里乳白色的汤,满意地点头:“成了,这‘金玉满堂汤’,炖足了六个钟头。”
今天是正月初五,迎财神的日子。在我们家,这顿“开年饭”的分量,丝毫不亚于除夕的年夜饭。如果说年夜饭是团聚的终点,那么开年饭,便是奔赴新程的起点。丙午马年的第一缕晨曦,仿佛就融化在了这锅热气腾腾的汤里。
母亲开始往圆桌上布菜。最先端上的,是一整只油亮金黄的白切鸡。鸡头朝着年长的父亲,这是规矩。“无鸡不成宴,开年更要大吉大利。”母亲念叨着。鸡皮爽滑,鸡肉紧实,蘸一点葱姜茸调出的豉油,鲜味便在舌尖炸开。这鸡的滋味里,有旧岁风土的沉淀,也有新年最初的、扎实的期盼。
接着是清蒸鲈鱼。鱼身划着细密的花刀,铺着姜丝与葱段,淋了酱油与滚油,正“滋啦”作响。鱼,是必须吃,但不能吃完的。“年年有余,要留到明年。”父亲笑着,用筷子轻轻拨开最鲜嫩的鱼腹肉,夹到我碗里。鱼肉细嫩如蒜瓣,带着海洋的鲜甜,也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富足愿景。这是中国人最朴素的理财观,藏在一条鱼的吃法里。
主食是云吞面。广东人叫“细蓉”。金黄弹牙的竹升面卧在清澈的汤底中,上面浮着几只饱满的云吞,皮薄如蝉翼,隐约透出粉红的虾仁与猪肉馅。母亲说,面线长长,象征好日子源远流长;云吞形似元宝,正合初五迎财神的心意。吸溜一口面,再咬开一只云吞,虾的脆甜与肉的脂香混合,扎实的满足感从胃里暖到心头。这是开年最踏实的力量。
今年的餐桌上,多了一道特别的花样。母亲用红心萝卜和青萝卜,雕出了几匹栩栩如生的小马驹,围绕着中央的“发财猪手”。猪手炖得酥烂红亮,寓意“横财就手”。而那几匹“小马”,仰首奋蹄,神气活现。丙午是马年,母亲说:“吃了马,新年做事马到功成,龙马精神!”一家人看着这可爱的雕花都笑了,暖黄的灯光下,萝卜雕的小马仿佛真的要从盘子里跃出来,驮着我们对新年的全部热望。
其实,开年饭的滋味,远不止于食材本身。它是母亲从腊月就开始盘算的菜单,是父亲清晨去市场抢购的“头啖”新鲜,是游子跨越山海奔赴的这一桌团圆。每一道菜,都是一句无声的祝祷。我们咀嚼的,是美味,更是对未来的祈愿;我们举杯碰撞的,是酒水,更是家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支持与牵挂。
窗外,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,那是最后的年味余韵。而屋内,碗筷叮当,笑语盈堂。丙午马年的征程,就在这一口鲜汤、一筷鱼肉、一碗长面中,正式开始了。
酒足饭饱,母亲开始收拾。我帮忙将剩菜放入冰箱——那尾鱼,果然留着完整的头尾。母亲看着冰箱,像是看着一个被食物填满的、安然的未来。她轻声说:“好好工作,好好吃饭,这就是最好的开年。”
是啊,无论世界如何喧嚣,生活终究要落回到这一日三餐的温暖与秩序里。马年的活力与奔腾,最终也要融入这琐碎而坚韧的日常烟火中,才能跑得稳,跑得远。
丙午年,愿你我都有马蹄轻疾的锐气,亦有家中饭香常伴的底气。一筷一勺,吃出一个踏实丰盛的好年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