苹果树下的岁月与外婆的守望

苹果

外婆的院子里有一棵苹果树，从我记事起，它就在那里了。

每年春天，风一吹，满树的白花就簌簌地往下落。外婆搬出小木凳，踩上去给花授粉，颤巍巍的，我在下面扶着凳子腿，仰头喊：“外婆你慢点儿！”她笑，说：“不怕，这树比我结实。”

到了秋天，青果子渐渐鼓起来，外婆就开始数日子。她说苹果得等霜打过才甜，急不得。我蹲在树下啃青涩的果子，涩得直吐舌头，外婆就笑：“让你别偷嘴。”

后来我上了初中，住校了。有一回周末回家，看见窗台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，果肉已经氧化成锈色，刀口参差不齐，像谁笨手笨脚切的。妈妈说是外婆送来的，她眼睛不太看得清了。

去年外婆摔了一跤，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那棵苹果树没人管，枝条疯长，果子结得又小又密。秋天我回去，摘了一颗咬下去，涩得眼眶发酸。

今年春天，我学外婆当年的样子，踩着凳子去给花授粉。风一吹，白花落了满头。我忽然想起她说的“这树比我结实”——树还在，人却没了。

昨天妈妈寄来一箱苹果，是镇上买的。我咬了一口，很甜。可不知怎的，忽然觉得，再也没有当年偷啃的那口青果子有味道了。

原来有些甜，是时间回甘出来的。而有些涩，才是真正的甜。